《周易》:中国古代的预言之书

《周易》是一部古老而神秘的文献,被誉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在古代是帝王之学,政治家、军事家、商家的必修之术。说它神秘,大概是因为它曾经是一部卜筮之书,而它在中国文献典籍中所获得的尊贵地位,则应该与其儒家经典的身份密不可分,被儒家尊为“五经”之首。广义的《周易》分为“易经”和“易传”两大部分,易经部分即是《周易》的本经部分,而易传(又称“十翼”)则是对本经部分的解释。易经主要有六十四卦、卦画、卦名、卦辞、三百八十四爻辞组成;易传主要有《彖辞》上下篇、《象辞》上下篇、《系辞》上下篇、《文言》《系卦》《说卦》《杂卦》十篇组成,合称“十翼”。《彖辞》部分主要解释六十四卦的卦名、卦义及卦辞;《象辞》部分主要解释六十四卦的卦名、卦义及爻辞;《系辞》部分乃是对易经的通论,总结了易经部分的基本思想;《文言》部分专论《乾》《坤》两卦的卦辞、爻辞的基本思想;《系卦》部分是对六十四卦排列组合顺序的说明;《说卦》部分乃是记述八卦所象征的各类事务及其基本原理、变化等;《杂卦》在于说明各卦之间的关系。《周易》以这样一套符号系统来描述状态的变易,以阴阳交替的变化描述世间万物的变化,表现了中国古典文化的哲学和宇宙观。

明代《三才图会》插画《伏羲八卦方位之图》↓《分类合璧图像句解君臣故事》中的《伏羲画卦》,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刊。

普遍认为《周易》最初是占卜用的书,但它的影响遍及中国的哲学、宗教、医学、天文、算术、文学、音乐、艺术、军事和武术。自17世纪开始,《周易》也被介绍到西方,太极、理、气观及辩证法思想、人道主义思想等对西方影响深远。卜筮及《周易》一书起源于甲骨卜的实践,或许到了殷商末年,周文王写下了六十四卦系的卦辞。后来在春秋时期,孔子的弟子继承了孔子对《周易》的发现,著了《易传》。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李斯将其列为医术占卜书而幸免于难。对于《周易》的成书,《汉书·艺文志》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此说最为汉儒接受。《周易乾凿度》有云:“垂皇策者羲,益卦德者文,成名者孔也。”“三圣”、“三古”之说简而言之,即上古时代,通天之黄河现神兽“龙马”,背上布满神奇的图案,圣人伏羲将其临摹下来,并仰观天文、俯查地理,而做“八卦”;中古时代,姬昌被纣囚禁于羑里,遂体察天道人伦、阴阳消息之理,重八卦为六十四卦,并作卦爻辞,即“文王拘而演《周易》”;下古时代,孔子喜“易”,感叹礼崩乐坏,故撰写《易传》十篇。而在宋朝之前,对于重卦者多有疑义,一者王弼认为伏羲画八卦之后自重为六十四卦,二者郑玄认为神农氏重卦,三者孙盛认为夏禹重卦。

《周易》原理

《周易》以阴爻和阳爻为基本元素,用“--”与“-”两个符号来排列组合成八种基本图像,分别为“”乾卦,“”坤卦,“”震卦,“”巽卦,“”坎卦,“”离卦,“”艮卦,“”兑卦,分别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无极生有极,有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即阴阳),两仪生四象(即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四象演八卦,八八六十四卦”,象征天地万物,蕴含着对立统一、阴阳互根、阳逆阴顺、此消彼长、物极必反等规律,以及数千年沉淀、积累形成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居安思危、乐天知足等中华文化的基本精神特征,中华文化的核心和精髓—和谐意识。

现存最早的《周易》抄本之一,长30cm,宽21.5cm,抄写年代约在汉文帝初年,字体为较规范的汉隶,湖南省博物馆藏。

古人用《周易》来预测未来、决策国家大事、反映当前现象,上测天,下测地,中测人事,目的在于上通天理,下顺人情,化成天下。《系辞·下》曾对卦象的创制进行了解释:“古者包牺氏(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里谈到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即“观象”和“取法”。观象,是指视觉对物象和天象之观察。“取法”则被认为是在观察之后对“象”的理解和效法。按照《周易正义》的注疏所言,观象于天,观法于地,可见卦象取象之大;而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则是体现了卦象的取法精细入微,这样事无巨细,皆纳入卦象之中。所谓“近取诸身”,《周易正义》认为是耳、目、鼻、口之属,而“远取诸物”则是风、雷、山、泽之类,这样事物不论远近,皆可取法。当然取象并不是简单地描画一个“象”,它还必须将人类的主观意识灌注入所取之象中。

《周易》作为一个符号系统,自然有其结构意义。首先是整体性,也就是说每一卦都是从卦象整体上来考虑其意义的,而不仅仅是根据其中具体的爻象来考虑吉凶祸福,如《随》卦,其彖辞说:“元亨,利贞,无咎。”这就是对整个卦象的占断评价而得出的结果,而不是根据下面的每一爻得出的。其次是转换性,即每一卦都是通过阴阳二爻排列组合而成,爻象的转换产生不同的卦象,由是产生不同的意义,如“既济卦”和“未济卦”,因为爻象阴阳刚好相反,其意义也是相反的。第三是自我调整性,由于《周易》是观象取意,图像为相似符或者标示符,其形象性强,表意模糊,所以灵活性大,能不断融入新的意义内容。


《周易》取象于天地万物、人伦日常之写实意象,可以将其要传达的概念思想变得丰满,以一种直观的形象将意义传达出来,人们看到的是象,但是重点在寄寓于象中的意,然而并不是所有接受者都这般机敏,很可能有人执迷于象而不能得其意。因此,古人在观象设卦时不断变换所取之象,就是为了防止象之寓意被拘泥坐实。对此,钱锺书《管锥编》有较为翔实的分析,认为易之象是为了取譬明理,只要能将理传递出来,并不拘泥于某个单一固定的象,其目的是为了防止读者执着于某一具体之象。如《乾·彖辞》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这里用天象来喻乾,但不能说乾就是天,乾即是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象辞》),天具有“健”的性质,所以以天象喻乾之意。然而具有“健”这一性质的事物不止于天,《说卦》中指出:“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这些事物皆有“健”的性质,都可以喻乾,但它们并不是乾,它们只是用来传递乾的意义而取的象。


《周易》符号思想的诞生,确实是人类思想史上伟大的跨越。先民在仰观俯察的过程中,建构了意义生发传递接受的方式,以及具有中国特色的意义言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