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北斗司》中的古代谶纬文化


3月19日,由企鹅影视、耀客传媒出品,原作者月关编剧、陈家霖执导的悬疑剧《大宋北斗司》低调上线。故事讲述了北宋真宗、仁宗年间,四个天赋异禀、身怀绝技的少年英雄汇聚北斗司,破获连环奇案,保卫宋室江山的故事。这部电视剧粗看起来像《四大名捕》之类的玄幻剧,但事实并非如此。本剧之所以有玄幻剧的感觉,这是因为传统谶纬文化贯穿全剧的关系。

我国很早就开始进行观测天像了。农业生产和物候密切相关,为了了解气象物候,古人除了观测植物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观测日月星辰。北半球满天繁星,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北极星和北斗星。北斗七星是由大熊座七颗最亮的恒星组成,在北天极附近组成勺形。地球的自转轴是基本不动的,北斗看上去就像绕着北天极转一样。战国时代,古人通过北斗的柄位,分辨春夏秋冬四季。战国《冠子·环流篇》中写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史记·天官书》也说:“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肘,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我国古代有非常浓厚的谶纬迷信传统,它是传统文化中最富有神秘色彩的文化形态。古代经常有术士或者野心家用特殊天象或图文表示预言或天意。各代都设有观星的官吏。北斗除了授时和指向功能之外,还被看作“主杀”的司命神,专司人间寿数。它自然是观星官的重点观测对象。鲁文公十四年(前613年),《左传》记载:“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彗星记录。古人认为扫帚星入北斗,是不祥之兆。后三年,宋弑昭公;五年,齐弑懿公;七年,晋弑灵公。北斗司命之事果真被验证。

《大宋北斗司》中的北斗司是由宋太祖至交睡仙人陈抟老祖与太祖身边第一侍卫高手苗训联手创建,隐于皇城司内,直属皇帝管辖,专司缉察天下诡异莫名之事。月关将此组织命名北斗司,形象地展现了该组织的“司命”之职。皇家特务组织最有名的莫过于明朝的锦衣卫。宋朝其实也有为皇家办事的特务组织武德司,太宗时改名皇城司,即剧中的同名组织。它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等职能。

谶纬是把双刃剑,能帮你当皇帝,也能帮大臣利用星相和图谶谋反。因此,我国古代各类观星仪器是皇家才能所有的。西晋起,禁民间星气、谶纬之学。唐朝又规定了浑天仪等各类观天器材民间也不得拥有。北宋之时,浑天仪等器材都归于司天监管理,著名科学家沈括就担任过提举司天监一职。从剧中北斗司大厅和开阳房间内出现的浑天仪等仪器来看,它应该是皇城司和司天监的结合体。

除了北斗司有迹可循之外,剧中主要人物姓名也能看出传统谶纬文化的影子。北斗七星之名始见于汉代纬书《春秋运斗枢》:“第一天枢,第二天璇,第三天玑,第四天权,第五玉衡,第六开阳,第七瑶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标,合而为斗。”北斗七星加左辅右弼形成北斗九星,北斗司里的人姓名和代号都与之有关。主人公太岁和武瑶光、柳随风不打不相识,三人联手惩治女道士德妙。尘埃落定后,太岁在武瑶光和柳随风的建议下,加入了北斗司。整个北斗司本名与星宿名相合的,只有男女主角太岁和武瑶光二人。北斗司主事的是正副防御使,历代防御使皆以洞明星、隐光星为化名。未露面的坏人BOSS之一斗姆元君则是道教的女神,为北斗众星之母。

《大宋北斗司》后期剧情主线是争夺《推背图》。《推背图》堪称中国古代预言书中最为著名的奇书,相传是唐朝贞观年间,唐太宗李世民命天文学家李淳风、相士袁天罡推算大唐气运而作。书名《推背图》,是根据第六十象(最后一卦)中的颂曰“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而名。全书内容是两位预言大师对唐朝及其以后朝代重要事件的预测。此书确实和宋朝有关。由于政权变更预测属于大忌,北宋起开始对此书进行禁止。南宋《桯史》记载:“艺祖(即宋太祖)即位,始诏禁谶书,俱其惑民志以繁刑辟。然图传已数百年,民间多有藏本,不复可收拾。于是乃命取旧本,紊其次序而杂书之。”

《推背图》自然是假的,其版本多得数不胜数。直接的证据是,唐朝的诗甚至出现了明代的用韵特征。新中国成立后,谶纬文化被视作糟粕,大陆地区长期无人知晓此书。然而,港台仍旧有非常大的市场。TVB电视剧《天机算》是第一部《推背图》为题材的电视剧。第一集,李淳风后人李承天向当时手握兵权的赵匡胤展示《推背图》第十六象的预言,促使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最后一集,则是第十八象预言烛影斧声,赵光义弑兄夺位。


《大宋北斗司》应该是大陆第一部将《推背图》搬上荧幕的影视作品。有意思的是,本剧也同样是宋朝故事,并把故事背景放在了宋太宗赵光义的子孙辈。月关还将六十象更扩展为三百六十象。《推背图》事关天下命运,谁若能掌握全本的《推背图》,便能准确预知未来天下的一举一动,从而掌握先机,立于不败之地。为了这本书,太岁的师伯祖地藏子、辽人都加入了争夺大战。最终,太岁弄清了自己的身世(宋真宗和刘后的嫡长子),为了天下苍生,他选择了让位于弟,并毁掉了为祸天下的《推背图》。

除了谶纬文化,其他的历史名词也可以看出月关较为深厚的文史知识功底,如宋朝的宰相名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尊称是“相公”。小说中贤相寇准、奸相丁谓历史上真有其人;搬上电视荧幕的时候,作了适当的架空,分别改名为康平仲和卫林。抛开剧情、服装、发型等不足之处,光站在文史知识这一角度,本剧还是值得一看的。